余生,和相处不累的人在一起

正文     2018年06月29日

文:白小姐

Day 3

周六的早晨她睡到了十点,醒来发现他已经去公司加班了,床的一边还有他躺过的痕迹。

她打个哈欠,慢慢走到洗手间,发现洗手台上的牙杯里装满了水,上面放着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。她忍不住笑了笑,心里一暖。

前几天,她和他在一起了,此前两人已经暧昧了四个月,这段恋爱可谓来之不易。

他昨天问她,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黏人?

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,他总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,像个乖巧可爱的大金毛。她以前很讨厌黏人的男朋友,但却觉得他这样好可爱。

晚上她洗完澡出来,吹头发吹得手酸。

他说我帮你吹吧,然后他拿上吹风机,笨拙地拨弄了两下头发,嘴里还不闲着:小姐发质不错呀,平时用的什么洗发水啊?要不要考虑在我们家办会员卡?

她骂他神经病,然后低下头偷偷地笑了。

Day 76

前一秒跟同事约好减肥不吃晚饭来着,后一秒他发来信息,晚上加班吗?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山东水饺。她犹豫都没犹豫一下,一口答应。

接着在心里叹气:恋爱使人不自律!

在一起快三个月了,新鲜感还没过去,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,还是满脑子新鲜有趣的想法。她想,这个热恋期好长。

坐进水饺店里,他熟练地点了两盘水饺,一盘皮蛋。然后等著上菜。

她突然问他,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,你还给我挤牙膏,就挤了那么两三次,后来怎么就没了?他哎呀一声:忘了,早上急着走呢。

她翻了个白眼,有点生闷气地低头玩起了手机。他也没说话,低头摆弄著不知道什么东西。过了一会把手伸到她面前,变戏法似的,手指间出现了一朵餐巾纸做的玫瑰花。

她吃了一惊。看不出你还挺心灵手巧的,她说。

他得意地说,高中那会追女生学的。

她咬牙切齿地捏著那朵花,感觉比刚刚更生气了。

Day 398

她最近焦头烂额,在赶一个大工程,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了。不用照镜子,她都知道自己的脸色蜡黄无比。

谢天谢地,完工的这天凌晨两点多她终于能回家了,此刻只想赶紧冲个热水澡,然后瘫倒在床上。

然而一推开家门,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。家里颇为壮观,脏衣服全扔在沙发上,垃圾桶堆得满满的,旁边还乱七八糟地放着几个外卖盒子。她再看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正躺在床上打鼾。

她瞬间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怒气冲冲地朝他大步走过去,一场大战在所难免。

她憋了满肚子的恼火要发: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,怎么就不知道收拾一下?!我都这么烦了,你体谅一下我会死吗??

她走到床边,把他拍醒,他睡眼朦胧地看着她。她一张嘴,正要发脾气,他忽然一伸手把她拽了过来,说,想你了。

泄气。

Day 885

初夏的晚上,他们吃完晚饭在小区里闲逛。走到人多的地方,他小心翼翼地拉着她,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
她实在有点好笑,前几天刚查出来怀孕,才两个月,都没有显怀,她自己都没什么感觉,到他这里就变得鸡飞狗跳、手忙脚乱。

他们一年前结婚了。感觉跟以前没太大差别,但是孩子的到来则意味着平静的二人世界要被打破,她有点紧张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母亲,但又很期待。他们每次经过童装店,都会进去转一圈。

突然看到一家水果店,门前摆了五六个榴梿。她指著个头最大的那个说,你知道吗,我大学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一个这么大的榴梿,然后吃个够。他笑了笑没说话。

第二天下班,他表情有点神秘,突然从身后拎出一个大榴梿:你看!

她哇了一声。然后他说,我昨天查了,孕妇可以吃榴梿。

Day 1752

她最近觉得自己更年期要提前了。

儿子终于到了“三两岁,狗都嫌”的年纪,叛逆得可怕,每天光是应付他就已经心力交瘁。更别提自己公司里还有一堆破事,他也是,最近刚升了职,整天整天地加班、应酬,回家都一身酒味。

算下时间,电费该交了,车也要送去洗,儿子吵着要的汽车超人还不知道去哪买,下个月是结婚纪念日,看样子他也不记得了。每次想到这些琐碎的东西,她就忍不住怄火。

他们公司最近新来一个小姑娘,嘴巴可甜,一口一个X哥地叫,请他帮了忙,还要再请他吃饭,算他识相,给拒绝了。

但小姑娘还不死心,借着工作的机会跟他聊个没完。这天晚上他去洗澡,她正好看到他的手机亮了,瞟了一眼,又是她!晚上十点来问表格怎么做,有意思吗?

她按着火气,等他洗澡出来,拿着手机问他是怎么回事。他眉毛一皱,反问:你看我手机?

儿子在隔壁房间,不能大声吵架。低声理论了几个回合,终于不欢而散,他抱着被子去客厅睡了。

每次都是这样,一吵架他就躲开,等她自己消气了,他再假装没事人一样回来。她真是受够了。

这么多年了,终于还是腻烦了。她想,我们真不是一路人。

Day 3001

晚上下班回家,看到他的车停在小区边上,车窗里一明一灭地闪著光。他在车里坐着抽烟,还不知道已经这样坐了多久,看不到是什么表情。

她没出声,从另一边绕了过去,上了楼。孩子送去奶奶家过暑假了,她真是心头一块巨石落地,总算可以安静个几天了。

她把刚买的菜放进冰箱,突然有一种无力感。

他骗她说他已经戒烟了,结果现在下班不回家,躲在车里抽烟。回家对他来说很痛苦吗?

她越想越委屈,饭也不想做了,她也不容易,她难道就不想下了班在车里抽根烟透透气,回家还有人做好饭等著。真是把她当保姆了。她订了个闹钟,规定自己哭十分钟。

没过多久他回到家,看到她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补妆。听到他开门的声音,她回过头对他笑,我们去大学城吃饭吧,就是以前我们最爱吃的那家部队火锅,我开车带你去。他心里一软,说,好。

要懂得调节情绪啊。她暗叹了一声,觉得自己真伟大。

Day 7300

她周末难得闲了下来,在阳台站了会,晒晒太阳。他走过来,问,你在看什么。

她指了指楼下一对儿高中生,女生走在前面,男生走在她身后,校服袖子里的右手犹犹豫豫地往前伸了伸,想拉女生的手,但又畏畏缩缩的样子。

他哈哈大笑起来,她责备地拍了他一下,说你知道最近有个新词儿吗,就是形容你的。他说什么?她说,油腻的中年男人。

他中年发福了。年轻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不会有肚子,果然还是大话说得太早了。看看那对高中生,拉个手都小心翼翼,再看看他,现在拉他的手,跟左手拉右手一样毫无感觉。

哎,凑合过吧,还能怎么。她啧了一声。

她又想到,下周儿子就去上大学了,在成都。她担心四川在震带上,又担心儿子吃不惯辣,一整个夏天,絮絮叨叨了不少话,直到父子俩都不耐烦了。她真是个操心命。

他突然诶了一声:四川可是天府之国啊,下周把他送走之后,咱们去周边玩一圈吧,怎么样?

她还皱着眉,但点了点头:行吧。

《当哈利遇到莎莉》里,有这样一句台词:我今晚之所以来,是因为当你知道,要与某人共度余生时,你希望你的余生尽快开始。

每个人都在期待遇到这样一个人,知你冷暖,懂你悲欢,而且无论过了多久,即使一切归于平淡,也能在细水长流中感受光和温暖。

去年爆红的美剧《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》中,有一个情节让许多人都感叹不已,清晨五点,麦瑟尔夫人就早早起床,悄悄地走去洗手间,洗漱、化妆、卷头发,最后又蹑手蹑脚地躺回床上。

没过多久,她的丈夫醒来,看到她精致的面容,忍不住吻了吻她:“你总是这么美丽。”

这无疑是一种略显病态的关系,她害怕他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,认定他无法接受自己蓬头垢面的素颜,而年复一年地戴着假面具,这种爱情又怎么会让人感到舒适?

真正的感情从来都不需伪装自己的本来面目,因为爱你的人会连你的缺点一同爱上,你可以在他面前暴露你的弱点、你的缺陷,因为你知道,他会好好地保护你的软肋。

真正让人觉得舒服的关系,同样经得起岁月的考验,乍见之欢,不如久处不厌。

余生,请和相处不累的人在一起。